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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产法价值目标重构下的个人破产制度设计_深圳破产律师_深圳实行个人破产制度

本文旨在通过对学界讨论个人破产制度的理论研究后,反思当下我国破产法的价值目标及具体国情,分析个人破产制度构建的主要阻却原因、提出在调整破产法价值目标的前提下,构建注重以保障债权人利益为主的个人破产制度。

2019年5月9日,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制定出台了全国首个专门针对个人债务清理的工作规程;10月9日,温州法院公布全国首例“个人破产”案件办结……作为一样新生事物,“个人破产”这一话题无一例外地引发了社会大众的高度关注,各种质疑声音也纷沓而来。放眼全世界,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以及国际贸易合作的加强,个人破产制度已是绝大多数国家经济、法律制度的组成部分。近年来,有关国际组织以及国内各界一直在呼吁我国建立个人破产制度,以完善市场经济体制、顺利进行经贸合作。学术界也一直在呼吁在我国构建个人破产制度,然而为何各种困难重重?为何人们闻之而色变?如何在大势所趋之下将该制度的构建与社会各方面的需求更好地契合?本文旨在通过对学界讨论个人破产制度的理论研究后,反思当下我国破产法的价值目标及具体国情,分析个人破产制度构建的主要阻却原因、提出在调整破产法价值目标的前提下,构建注重以保障债权人利益为主的个人破产制度。

一、问题反思:当前我国破产法的价值目标反思及对个人破产制度的影响

(一)我国现行破产法价值目标演进及评价

破产是一种宣告债务人无力偿付债务及其后的一连锁还款予债权人过程的法律程序。法律意义上的破产是指一种法律手段和法律程序,通过这种手段和程序,概括性地解决债务人和众多债权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由此可见,破产法在其内在的价值目标重点应该是解决债权债务关系。新中国成立之后,我国统一的全国性破产立法是于1986年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该法的颁布是顺应了当时计划经济逐渐向市场经济转变的时代潮流,是国家推进改革的手段。经过一段时间试行、完善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于2007年6月1日正式施行之后,该法的颁布对于促进当时经济体制改革的进一步深入、改善企业经营管理状况、维护社会稳定以及保障劳动者权益等,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但是这部破产法中并没有规定自然人的破产制度,是一种狭义上的“企业法人破产”模式,其适用范围仅仅是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其内在的立法价值目标与保护债权债务关系的重点功能也相去甚远,其不尽完善之处主要体现在以下几点——

1.债权人权益保护不足,一方面存在大量企业假借破产进行转移财产逃债的情形,主要表现形式是企业根本就不具备破产原因或虽有破产原因,为了逃避债务、减少破产财产,先行利用各种方式转移企业财产,再申请破产,免除大量债务,最后剩余可供清偿债权人的财产少之又少。虽然破产法对先行转移债务的行为进行了规制,但企业还可以利用法律漏洞进行逃避,有的企业会在申请破产之前较长时间内,将优良资产分离出来,另行组建相关企业,使之不承担债务;还有子公司为逃债而参与母公司破产、破产财产高值低估、滥用破产财产清偿顺序、破产财产范围逃债、债转股等千姿百态的逃债方式。这都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另一方面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立法的时代背景及调整关系来看,该法的立法机制目标倾向于对以“国企”为主的债务人进行救济,以使其摆脱债务负担,恢复生产经营能力和参与市场竞争的能力。这一立法的价值目标模式直接导致的一个负面效应即是在破产案件中过度注重社会稳定与企业职工权益保护,而普通破产债权的清偿比例极低,债权人权益保护力度较弱。很多债权人不愿意申请企业破产,企业破产的负面效应在不断扩大,这也造成了质疑抵触个人破产制度的公众普遍心理。事实上,破产的本质应以调整债权债务关系、保护债权人公平受偿为主,特别是破产法施行起步阶段的我国,不可逾越保护债权人利益的历史阶段。

2.行政干预色彩浓厚,现行破产法中的制度设计中并没有制定大陆法系国家破产法上的破产管理人制度,一旦企业进入破产程序后,主要是由人民法院指定破产企业上级主管单位的行政工作人员或其他政府组织工作人员组成的清算组来接管企业的破产事务。这样一来,由于清算组成员身份的特殊性加上其成员的素质并非从事破产事务的专业人员,难以公正、高效地处理企业的破产事务。一方面容易导致地方保护、行业保护等不公现象;另一方面也极易因管理不善导致破产企业财产进一步损害。此外,行政干预破产司法实践还体现在地方法规立法上,正如由学者认为我国现行破产法已“破产”,就是因为各地方制定了大量的变通破产法规,对破产法的实施造成了严重的干预。在司法实践中,国有企业或地方大型企业想要进入破产程序,必须征得地方政府的同意与支持,这已是破产界不成文的共识。地方政府往往是破产申请的决策者、发动者,是破产程序的组织者与参与者。甚至可以变相决定企业能否重整成功,在清算中也干预财产的分配顺序和比例。可以说,地方政府在破产程序的整个过程中几乎都扮演着启动者、主导者、管理者的角色,由此而生的地方保护则在所难免。

3.过分突出破产企业职工安置和社会稳定,前文已述,我国破产法的立法宗旨主要是适应经济体制改革之需,是一部“改革法”与“促进法”,其保护重点和重心是社会利益。债权人、债务人的利益自然从属于社会利益之下。从破产法的制定细则中多次强调重点保护“破产企业所欠职工工资和劳动保障费用”。各部委及地方纷纷出台有关破产的政策法规中也将破产企业职工的安置当成重中之重。2002年7月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将破产企业职工因解除合同的劳动刹偿金请求权、职工对企业的集资款等均列入破产财产分配的第一顺序,体现了对破产企业职工权益的充分保障。因为企业破产必然导致工人失业,失业人员的大量出现极易引发社会动荡不安,对企业职工利益的重点保护显示了我国破产法是将社会利益及人民生活稳定作为第一价值目标。从社会治理及政府职能来看,妥善安置破产企业职工确实无可厚非,但从法律制度及经济规律角度来看,将企业职工的保护在破产法律领域无限制地扩张,势必会削弱破产法内在的其他功能,其中本该属于破产法最主要的功能——解决债权债务关系的作用受到的影响最大。在重点安置企业职工之后,债权人利益自然会受到损害。此外,更极端的情况是如果破产企业职工的安置没有妥善解决,企业即使已具备破产原因,政府也会阻止法院受理该破产案件,以致不少地方法院也反过来以是否妥善安置破产企业职工作为破产案件受理的前提。以上种种都背离了破产法本身的价值目标追求。

4.对债务人救济不到位,破产法出台初衷的本是提供深陷债务泥潭的债务人退出市场机制或重整更生。然而在现实司法实践中,由于破产价值目标定位的偏移以及制度设计缺陷等原因,进入破产时的企业要么已无财可破,要么已经变相将原企业变换成其他企业,财产人员进行转移,很少有原企业能在破产申请后得到有效资源整合从而达到重整更生的目的。而我国破产制度中并未对破产管理人进行专门规制,现实中破产企业的事务由行政人员进行管理,在政府干预、以社会利益为本位的价值导向下,进入破产的企业财产往往会遭到更进一步的损害,并没有达到有效救济债务人的目的。上述这些问题都是以社会利益为本位的价值目标在破产司法实践中的自然反映。可以说,我国现行破产立法的价值目标选择是与我国当前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法治国家的追求不相符合的,是破产程序目标模式的早熟、超前与错位。

(二)个人破产制度的基本概念

个人破产,是指自然人发生法定的破产原因时,由法院执行其除自由财产外的全部财产,公平清偿全部债权人的法律制度。有学者认为个人破产又可以称为个人破产,其理解为在经济实体破产中因承担无限责任导致的个人破产和一般意义上的自然人的个人破产。个人破产从经济意义上讲是指因债务人陷入资不抵债,不能清偿债务的一种状态,在法律意义上,破产是一种针对债务人资不抵债这种状况而设置的法律制度,规范从申请破产到破产终结的一系列法律程序。个人破产不同于法人破产的是破产责任最终由个人承担,个人破产财产有一定的限定条件,因个人破产后,主体仍然要在社会上生存,故应留有一部分自由财产保障破产自然人的基本生活需求。在自然人进入破产程序后,往往会经过一段时间的“失权”状态,经考察合格或债权人同意后,债务人的剩余债务可以予以有条件免除,并在一定时间后进行“复权”重新回归社会参与经济活动。

(三)我国构建个人破产制度的阻却因素

近年来,对构建个人破产制度的呼吁之声愈发高涨,但实践中对该制度的立法及实施依然裹足不前,其重要原因还是受到我国现行破产法实施后的价值目标错位的影响,企业破产程序中的债权人、债务人的权益尚且得不到有效保障,对个人破产理所当然会更加警惕与抵触。也无怪乎社会大众一提及个人破产即联想到势必导致债务人恶意逃债、债权人利益无法保护。此外还有立法基础、配套制度等方面的障碍,具而言之,在我国构建个人破产制度主要存在以下几点阻却因素——,1.立法层面欠基础,我国的破产法已实施十余年,相关的司法解释及地方法规也陆续出台加以完善,但一直并未承认个人破产的主体地位,故目前要推进个人破产制度在立法层面没有基础依据。近期在浙江台州、温州对个人破产制度的试水先行举措也只是出台了地方局部范围适用的工作流程,仅供当地改革试水而参照,要想向全国推广、普遍推行个人破产制度,还需要制定全国各地统一适用的法律。同时,针对个人破产制度相关的其他配套制度如自由财产制度、债务人免责制度、债务人失权与复权制度等也应该进行立法予以规制,方能全面保障该制度的有效实施。2.配套制度不完善,个人破产制度的建立与施行是需要一整套相关配套制度予以保障的,不然该制度的运行将很艰难。特别是为充分发挥个人破产制度的功能,首先是要建立债务人的自由财产制度,明晰自由财产与破产财产的界限,既能保障债务人的基本生活人权,又最大限度地保障债权人受偿利益;其次,为切实发挥个人破产解决债权债务关系的功能,还应在全国范围建立个人、家庭财产申报登记制度,有利于在破产时对债务人的财产进行全面管理;再次考虑到破产债务人要经历一段时间的“失权”期,为落实该阶段对债务人的规制,要完善社会征信系统,也要健全社会保障制度保障破产引发的关联主体的基本生存需求;最后,为防止个人用破产之名行逃避债务之实,还应健全破产预警机制、担保制度等,以解决来为个人破产制度的实行做好前置和后续工作。3.社会观念待更新,社会观念的作用不容小觑,它往往是孕育一切制度的土壤基础。尽管制度一旦形成必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社会观念,但该制度的诞生离不开社会观念的更新与接纳。受儒家思想的影响,中国人对“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父债子还”等观念已深入骨髓,一度认为自然人对债务应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很难接受在一定的条件下债务人欠债可以不还的事实。传统社会观念也直接影响着人们的消费观念,信贷消费在我国还处于刚起步的状况,良好的信用文化尚待建立,在许多人眼里,个人破产是一个不吉祥甚至是陌生的字眼,谈之色变 。

二、理念导向:构建以保护债权人利益为核心的个人破产制度价值目标

我国正处于经济体制转轨、市场经济初步确立时期,人们的消费观念尚未完全跟上市场经济节奏,社会信用观念及个人征信维护理念正处于逐渐形成的阶段。而已有的企业破产法在实践中出现的弊病已遭到各界的批判质疑,故在构建个人破产制度中应吸取相关经验,结合我国社会经济发展的实际情形,从有利于社会信用提升、法治国家的建设进程,充分发挥破产法调整债权债务关系的本质作用角度考虑,应采取以债权人利益为核心、兼顾社会利益和救济债务人的价值目标,以促进破产法本质作用正常发挥。

(一)以保护债权人利益为核心价值目标

美国破产法虽然对债务人优待有加,但该法也规定了债权人充分保护原则,只要债权人的利益有可能被不合理地削弱,债权人就可以要求破产法官采取措施予以保护。德国新破产法为尽量实现债权,也确立了“债务清偿原则”,规定债务清偿程序一旦结束,债务人必须将其7年之内的全部所得交给受托人分配给不同的债权人。对损害债权的破产欺诈行为,各国破产立法都规定了严厉的制裁措施。我国现行破产法价值目标与我国当前市场经济体制的初步建立、法治国家的追求不相符合,是一种早熟、超前与错位。为有利于自然人参与市场经济活动的全面良性发展,个人破产制度的设立应采取保护债权人利益为核心的价值目标。在此价值目标的导向下,提高债权人在债务人破产财产中的清偿顺位与比例,设立专业人员管理债务人的财产,落实债务人的各种权利丧失的“失权”制度,防止债务人过渡挥霍剩余财产,有效保障债权人的利益。另一方面通过个人破产制度的实施也可以促使自然人增强破产观念和危机意识,自然人搞好理财管理,促进信用制度的建立。因为一旦债务人欠债还不上时,即将面临破产的威胁下,促使他在之前谨慎管理财务,而即使进入破产后也可以通过专业程序将财产进行清算或自己的更生,避免了经济的进一步损失和资源浪费。此外,通过个人破产程序也有效淘汰一部分在市场经济活动中的竞争失败者,将优胜劣汰的风险责任机制渗透到了每个市场经济主体的理财管理活动过程,有效改善“欠债有理,赖债有利,逃债有功”的“逃债经济”的现实状况。其次,是要公平维护债权人的整体利益,阻止对某个债权人的个别清偿。破产法体现的公正,是保证每个债权人受偿机会平等的公正,否定了民事执行中的申请优先主义,以维护全体债权人的整体利益为已任,破产财产在各债权人间要公平分配。如此这般才是真正做到了以债权人利益保护为核心。

(二)兼顾社会利益平衡的价值追求

前文论述了我国目前的企业破产法向保护社会利益方面倾斜,由此导致的负面效应和不良影响一直存在,故在建立个人破产制度的价值目标考虑上应引以为戒。但社会利益的保护并不能全然不顾,因为个人亦是社会的一员,当社会利益受到冲击危机其稳定性时就要予以重视了。而在市场经济活动中,有竞争就有淘汰,再加上各种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的发生,很多人有可能面临无力还债的境遇,有的人甚至损失惨重、无法翻身,特别是当自己因人生变故,失去了因借贷购买的房子、车辆等大额财产的所有权,债务人一方面也许连自己的生存消费也无从活得,还要继续偿还上述财产的贷款。势必会导致债务人内心不平衡,最后甚至会导致极端社会问题的出现。而且以我国目前消费信贷的发展速度,“负翁”的数量只会增加,那么随之而来破产人也会增长。一旦数量庞大的破产人群出现,对社会经济以及社会保障都会产生巨大负担。这样不仅会影响社会经济的发展,也会影响社会治安,最终也会影响到个体的权益。故个人破产制度的构建必须考虑整体社会利益,以维护社会的稳定、经济的发展。另一方面从破产法的本质功能上看,其亦属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法律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对市场经济可以进行调整——以国家强制力调整债权债务关系,在债务人丧失清偿能力时进行破产干预,目的是维护全体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利益,保障正常的经济秩序。因此,个人破产制度也不该违背该立法初衷,必然在构建过程中将保护社会整体利益作为其追求的价值目标之一。
(三)救济诚实不幸债务人

从破产法的演进来看,历史上曾经将破产行为视为犯罪,一旦债务人被认定破产即宣告有罪,要接受一定的刑罚。随着自由竞争经济的迅速发展,社会文明程度的提高,人类理性主义思潮的弘扬,在破产立法上逐渐从纯债权保护模式改为债务救济的模式。一些西方国家在个人破产的立法理念上甚至将保护重心向债务人一方倾斜。注重给予债务人重生的机会,在经过破产程序后,有条件地对其债务进行免责,以使债务人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为了体现对债务人的关怀与人道主义,还规定了自由财产制度,为债务人保留衣物、家具等生活必须品以及有人身属性的个人物品,以满足债务人基本物质需要和精神需求。另外还有和解制度、破产免责、破产失权与复权等方面给予债务人相关程序与实体权利。有鉴于此,,每个自然人都有参与经济活动的权利,对于一些因市场风险导致竞争失败的诚实债务人,若不予以及时救济,极易导致其破罐子破摔,一辈子深陷债务泥潭不能自拔,其所欠下的债务也无从偿还。现实中,很多一时经营失败的个体户也常感言:真正希望他们东山再起,更生成功的往往是他们的债权人,因为只有这样债权人的债务才有机会得以清偿。可见救济诚实不幸债务人也是在保护债权人的利益,而在信贷消费蓬勃发展、“卡奴”、“负翁”一族日益增多的中国,大量身负债务无力偿还的个人存在也是对社会安定的威胁,故给予债务人破产救济的机会,也可以保护社会整体利益。
三、制度设计:构建以债权人利益保护为主导的自然人破产制度

破产法律制度创立的初衷,就是要保障债权人实现债权。现代破产理念虽然有向债务人利益倾斜的倾向,但欠债还钱无疑仍是公正的根本体现。特别是在当下对个人破产理念处于新认识、新探索阶段的我国,更要采取保守审慎的态度逐步推进,在以保护债权人利益为核心的价值目标上不可有丝毫动摇。具而言之,可以从以下几方面构建我国的个人破产制度:
(一)立法层面调整

1.个人破产制度纳入破产法体系中,随着我国市场经济的发展、与国际市场贸易往来的日益密切,承认个人破产是大势所趋。从破产法发展的历史来看,个人破产出现在企业破产之前,而国际上绝大多数国家都承认和施行个人破产制度。因此,可以说没有个人破产制度的破产法不是完整的破产法,个人破产制度的残缺也会导致其他法律制度在体系上的不完整。因此,法律制度在体系上相互配合、相互协调的需要使得在《破产法》修订中增加个人破产的内容已经势在必行。当前虽然在浙江台州、温州出台了一些列个人债务清偿实施办法为个人破产的司法实践进行试水护航,但地方法规终究不能代替法律地位,个别试点的做法在尚未进行全国立法的前提下无法在全国推广,而该制度的推行必然所涉及其他省市相关部门的配合、合作,故在当前的破产法体系中增加个人破产制度是必然之举。

2.修改破产法立法、强调以保护债权人为核心价值,前文已论述我国当前的破产法在价值目标上存在过于侧重社会利益保护,而削弱了债权人利益的保护,由此产生的负面社会效应已经十分明显了。故在将个人破产制度收入破产法体系的同时,应将个人破产立法与企业破产修改法律一并贯彻侧重保护债权人利益的价值目标。如增加个人信用与社会保障立法,促进建立和完善个人信用体系,完善债务人清算制度、保障债权人利益实现。良好的征信系统是保障破产法的本质功能、保护债权人与债务人权益的基本保障,特别是个人破产制度中,可考虑在对个人信用的体系建立、信息、采集、查询、信用担保、信用消费等加以立法规范,形成我国的社会信用体系的法律支持框架,有效为个人破产制度的实施营造良好的社会信用环境。

3.修改破产犯罪立法,我国目前的刑法中只规定了虚假破产罪:即《刑法》第一百六十二条,指公司、企业通过隐匿财产、承担虚构的债务或者以其他方法转移、处分财产,实施虚假破产,严重损害债权人或者其他人利益的行为。该条文是与企业破产法实施相互配合的产物。刑事处罚是法律处罚中最严厉的处罚,是社会秩序的最后防线。为实现个人破产制度的功能,保护全体债权人在财产上的利益,威慑和处罚企图利用破产法律制度获得不法利益的人,个人破产法律制度也应需要破产犯罪制度加以保障,故建议该罪名的主体应变更为公司、企业及自然人。此外,现实中债务人通过破产侵害债权人利益的方式多种多样,单凭《刑法》一百六十二条还不足以全面保护破产程序中债权人利益,借鉴世界各国针对破产犯罪的规定,笔者建议在《刑法》中应增加破产欺诈罪、过失破产罪、破产贿赂罪、违反破产法定义务罪等并增加自然人作为上述犯罪行为的主体,为个人破产制度的正确实施提供刑法的保障。
(二)相关制度保障

1.建立自由财产制度,虽然自由财产制度是出于对债务人的人道主义考虑而设立的,但因自由财产的界限直接影响破产财产的多少,进而决定着债权人最终得以清偿的财产数量。而作为个人破产制度特有的自由财产制度,必须在个人破产制度中予以规制。故在构建我国以保护债权人利益为核心的个人破产制度时,应对自由财产制度进行谨慎设计——首先建议直接在破产法中规定自然人的自由财产制度,体现破产立法的系统完整性。其次自由财产的范围应该以保证债务人基本生活需求为主,不可扩大适用,建议参考地方最低生活保障的标准,毕竟申请破产的债务人存在一定过错,对其留有的自由财产应带惩罚性质,处于人文关怀,可以将人身性质非贵重物品作为自由财产留给债务人;最后对自由财产的规定方式建议采取我国通常的“概括加列举”形式比较合适。对自由财产进行最高限额,结合不同地区的生活水平做原则性的规定。

2.完善个人征信、个人财产申报系统,如何防止破产人隐匿财产,转移资金,恶意逃债行为是构建个人破产法律制度不可回避的问题,也是落实保障债权人利益的重要方面。故应设计切实可行的具有可操作性机制对债务人恶意逃债,随意处分财产行为采取限制措施。其中最首要的就是要保证能查明自然人的所有财产状况,而我国现在还没有全国统一的个人财产申报制度或财产统计制度,个人的财产和收入是不透明的,商品交易记录也很不完善,一般消费者的交易都是用货币,而不是用支票或信用卡,所以很难追查到消费者财产的来源和去向。有学者建议一是全面实施个人信用联合征信工程,加强以身份证为载体的个人信用管理体系建设。可以在第三代居民身份证的系统中加入个人信用内容,借此进行个人信用的实码制,即将可证明、解释和验查的个人信用资料锁定在一个固定的编码上,个人所有必要的资料都可存在该编码下。在个人需要向相关者提供自己信用情况时,只要出示个人的信用实码,对方就可以查询到所需的资料。二是建立普遍的自然人财产登记申报制度,考虑建立个人财产定期申报制度,要求个人定期将资产变化情况如实进行申报,以便相关部门随时掌握个人的财产状况,同时可以建立自然人税收查询体系,通过税收使债权人方便查询自然人财产状况和经营状况,从而全面了解自然人的财产状况。

3.规范和解制度,和解制度,指人民法院受理债权人的破产申请后,为预防和避免债务人宣告破产目的,由债务人和债权人达成的中止破产程序进行的协议以及围绕该协议的履行而设置的一项制度。显然和解制度可以给债务人、债权人与社会均可带来好处。对债务人而言,通过和解,债务人可以获得一次休整机会,避免自己的事业全部毁于一旦;对债权人来说,和解并不改变债权债务关系,这样,债权人的债权今后有可能全部得以实现;而对社会来说,可大大缓解失业与救济的压力。同理,将和解制度引入个人破产领域意义重大。债务人凭借和解制度不仅可以免于破产,而且债权人可以得到更多的债权清偿,从而也更有利于稳定社会经济和社会生活秩序。但是在和解制度的操作中会出现很多问题,所以在设立和解制度的同时必须进行一些限制:建议一是为个人和解规定最低清偿债权比例,低于该比例的不能和解;二是规定个人和解担保制度。从而有效地约束破产人的民事法律行为。三是设立破产和解监督人,建立和完善和解程序中的监督机制,从而有效的约束破产当事人的行为,最大限度地保护债权人利益。

4.完善债务人免责制度,免责制度的基本精神是对那些诚实的债务人免除剩余债务而给予其重生的机会,也是个人破产制度中引发争议最多的制度。一旦免责制度合理落实,在充分保护债权人利益的前提下,对诚实不幸的债务人经过一定失权期后进行免责,无疑可以最大程度发挥个人破产制度的法律功能。但是一旦免责制度扭曲适用,不仅会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还对社会整体利益造成消极影响。目前大多数学者建议我国在个人破产程序中对债务人采取许可免责制度,即对申请免责的债务人有一定的条件限制,如必须是诚实债务人等,另在免责条件的设置上建议我国兼采“积极条件”和“消极条件”的立法方式——一是规定债务人获得免责应该具备的条件,二是规定债务不允许免责的情形。最后,在债务人申请免责之后,如若出现法律规定的情形,还应赋予债权人撤销债务人免责申请的权利。

5.引入个人破产监督人,引入个人破产监督人更有利于保障债权人的利益,因为破产程序是现代市场经济下的产物,内容涉及经济、法律、税务等各方面知识,很多债务人都是因为对自己的财务管理不当、风险评估不足才导致破产。故在个人破产程序中也应设立专门的第三方用于引导破产程序的进行、破产财产的妥善管理,避免债务人财产进一步损失而损害债权人利益。此外监督人还应履行核实债务人实际财产状况、以往征信记录、是否存在恶意隐匿或转移财产的情形,在整个破产程序中乃至债务人失权期均对其进行监督并将情况定时回馈人民法院。建议参照国际社会的通行做法:成立专门的个人破产监督机构,规定所有的个人破产案件均需要监督人的参与,监督人主要职责是当债务人破产财产的管理人,债务人在其偿债款交给监督人,由监督人按清偿计划分配给各债权人。债务人在失权期必须就自己的收入情况、行踪变化定期向监督人汇报。

6.落实债务人失权与复权制度,从现代各国破产法的规定来看,破产宣告一经发生法律效力,债务人就成为破产人,相应地,破产人会受到许多限制,包括破产法上的限制以及破产法以外的限制。理论上把因破产而使自然人债务人受到的限制称为“失权”。当债务人经过一段时间的“失权”之后,破产法允许在特定条件下回复破产人作为一个公民应当享有的权利,此制度称为“复权”。由此可见,“失权”对债务人进行一定权利限制后使其真实财产能够最大限度的进行整合分配,因此有利于债权人有更大的机会实现自己的债权。“复权”的本质上是在对诚实不幸债务人进行一定惩戒后的救济制度。在借鉴现有其他国家对该制度的做法经验上,建议根据我国现实情况对破产自然人作一定的权利限制,以保障债权人利益的最大实现,在复权制度要严格相关条件,并只对债务人的未来资格和权利进行恢复,不能溯及之前的资格权利。目前我国法院在执行工作领域的“限高令”、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罚款、拘留以及对“拒执罪”的适用……都体现了破产失权的思想,属于对破产人民事经济方面权利的限制,当然在构建个人破产制度时还应对“失权”制度进行专门系统的完善,除了上述限制之外,还建议将失权同破产人的主观恶性、破产后果的严重程度以及破产案件的性质类型等因素联系起来规定和适用,而不宜不分轻重划一处理。在“复权”制度方面则建议采取申请主义,必须经过债务人的申请、法院以及个人破产监督人对债务人的行为、信用等进行相关考察后再决定是否给予债务人复权。同时还应赋予债权人对债务人申请复权的异议权,充分做到在保护债权人利益与救济诚实不幸债务人方面的良性平衡。
(三)加强普法工作,我国的市场经济尚属初建时期,受长期封建社会人治思想和轻商传统影响,西方在古罗马时期就崇尚的契约神圣和所有权绝对的观念在我国并没有稳固的社会心理基础,信用缺失仍是影响市场经济健康发育的痼疾,在过去、当前仍至今后一段时期,我国面临的都不是对债务人过苛的问题,而是对债权保护不力的问题。因此,我国的个人破产立法不应照搬一些国家向债务人利益倾斜的债务救济理念,而应在我国现阶段这一特定时期,确立在维护债务人基本正当权益的前提下,向债权人利益倾斜的债权保护理念。这种债权保护理念是在现代文明的背景下,在保障和尊重人权的基础上,对债权保护理念在更高层次上进行的理性升华,其目的在于弘扬债权保护观念,树立债权神圣原则,完善债权保障体系,培育信用经济,维护市场竞争秩序,促进经济的快速发展。在树立以上立法价值目标之后,一定要大力进行普法宣传,彻底消除这些年因过去企业破产法的价值偏移后在社会上引发的负面效应,改变我国社会民众闻“破产”二字即“色变”的思维观念。当普及宣传个人破产制度的立法价值目标主要是为了保护债权人利益后,相信社会对个人破产制度的态度会大为改观,也为该制度的出台、实施营造了良好的文化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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